观后感
余华曾在随笔里引用过一句意大利谚语,听着特别扎心,又透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通透:
“若想一日不得安宁,你就请客;若想一年不得安宁,你就盖屋;若想一辈子不得安宁,你就娶妻。”
这话初听像是在发牢骚,细想却把我们这辈子的困顿全给说尽了。咱们这帮在红尘里打滚的人,哪个不是在“请客、盖屋、成家”这三件事里,把自己的精气神一点点耗干的?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求幸福,回过头看,不过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可人活着,似乎就是为了解决这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所谓的面子,是一场最累人的即兴表演
咱们先说说这“一日不得安宁”的请客。
现在的请客,早就不单单是吃饭那么简单了。推杯换盏之间,全是人情世故的博弈。你得琢磨座次,得照顾口味,得在酒桌上把好听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一顿饭下来,脸笑僵了,胃喝胀了,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让我想起《许三观卖血记》里的许三观。
他这一辈子,为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哪怕到了快六十岁,还在盘算着要去卖血。年轻时,为了娶媳妇,他去卖血;为了给儿子闯的祸赔钱,他去卖血;为了让一家人吃顿好的,他还是去卖血。
书里有这么一段描写,看得人心里发酸。许三观走进饭店,拍着桌子喊:“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给我温一温。”
这炒猪肝和黄酒,是他卖命换来的“体面”。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他得用这种方式告诉周围的人:我许三观活得还行,我还是个人物。
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不用卖血换酒喝,可心里的那道坎儿跟许三观没啥两样。为了朋友圈里那几张光鲜亮丽的照片,为了在同学聚会上不丢份儿,我们硬着头皮去应酬,去透支。
回到家关上门,卸下那层伪装,那种深深的疲惫感袭来,你才发现:为了让别人觉得你过得好,你把这一天过得比谁都累。这哪怕只有一天的“不安宁”,也足够让人元气大伤。
欲望的砖瓦,永远盖不起完美的房子
再看那“一年不得安宁”的盖屋。
放在以前,盖房子是全家的大事,从打地基到上梁,那得脱几层皮。放在现在,这“盖屋”就是买房、装修,是背上几十年的房贷,是在大城市里那个小小的立足之地。
一旦动了这个念头,心里的安稳日子就到头了。
你看《活着》里的福贵,年轻时是个阔少爷,家里的房产那是祖辈攒下来的基业。他那时候不懂珍惜,觉得房子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赌场才是乐园。
等到他在赌桌上输红了眼,龙二拿着账本找上门来,福贵才傻了眼。书里写道:“家产败光了,爹被气死了,我挑着担子走在村里,觉得腰都直不起来。”
福贵是因为败家没了房子,我们是因为想有个家而把自己困在了房子里。
为了那几十平米,我们不敢辞职,不敢生病,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看着房价涨跌,心情跟着过山车;装修时盯着每一块瓷砖的颜色,生怕哪里出了差错。这一年半载的折腾,把生活原本的质感都给磨没了。
你以为盖好了屋子,心就定了?
没那么简单。屋子大了,想要的家具就多了;地段好了,想要的攀比就多了。欲望就像是个无底洞,你往里面填多少砖瓦,它都填不满。这哪里是一年的不安宁,分明是用一年的时间,给自己套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枷锁。
亲密关系的磨合,是场漫长的修行
最后,也是最狠的那句:“若想一辈子不得安宁,你就娶妻。”
这话不是说婚姻不好,而是说,两个独立的灵魂要绑在一起过一辈子,那得经历多少磕磕绊绊,得受多少委屈,得咽下多少不甘心。
婚姻里的一地鸡毛,比什么都磨人。
还是看《活着》,家珍跟着福贵,那是真的吃了一辈子的苦。福贵赌博时,她挺着大肚子去赌场求他回家,被福贵又打又骂。后来福贵败了家,她脱下旗袍穿上粗布衣裳,跟着他下地干活。
可就是这么个“不得安宁”的结合,到了最后,成了福贵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记得书里家珍病重时,对福贵说的那段话,每次读都让人眼眶湿润:“福贵,有你这句话,我死也甘心了……我为你生了一双儿女,也算是对得起你了。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过。”
你看,这一辈子的吵闹、劳累、病痛,到了头,换来的是一种血肉相连的依恋。
这种“不得安宁”,是因为我们在乎。因为在乎,所以会计较对方的一言一行;因为在乎,所以会为了孩子的教育吵得不可开交;因为在乎,所以看着对方老去、生病,心里会像刀割一样疼。
这种不安宁,不是外人给的,是心甘情愿套上的。它像一根绳子,勒得你疼,但也把你紧紧拴在这个世界上,让你觉得脚底下有根。
接受生活的喧嚣,才是最大的安宁
说到底,余华引用这句谚语,不是让我们不请客、不盖屋、不结婚,躲进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他是在告诉我们要认清生活的真相。
生活本来就是麻烦叠着麻烦,问题赶着问题。你想求得片刻的“清净”,那是一种奢望。
《活着》的结尾,老了的福贵牵着那头也叫“福贵”的老牛,在夕阳下唱着歌。他的一生,那是真的不得安宁,亲人一个个离去,苦难一波波袭来。可他最后活得比谁都平静。
为什么?
因为他不再和生活较劲了。他接受了那些不安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变成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我们也是一样。
别总想着等房子买好了、孩子长大了、存款够数了,生活就安宁了。不会的,到时候会有新的麻烦等着你。
既然注定“不得安宁”,倒不如换个活法。
请客累了,就少请两顿,约三五知己喝顿大酒,吹吹牛皮,把面子抛到脑后;盖屋累了,就停下来歇歇,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供着的;婚姻里吵架了,就吵个痛快,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也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正如余华所说:“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既然这不安宁躲不掉,那就索性在那嘈杂的喧闹声里,在那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在那一地鸡毛的琐碎里,踏踏实实地,把这一辈子给过热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