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朋友可能依然对以太坊这种范式抱有好感（“具有强大的功能”），在此基础上，认为以太坊可以通过所谓的 “渐进式去中心化” 达至理想的，或至少是可接受的去中心化程度。 但我认为，这是一种缺乏思虑的意见。以太坊的中心化问题，不是 Vitalik 的疏离、退隐乃至死亡可以解决的，这个 Vitalik 的消失的下一步就是下一个 Vitalik 的起步，因为它的中心化因素藏在它的技术范式中。 这种技术范式，又恰好是许多人看好它的理由。这里面的矛盾，很多人还没有发现。 我把我曾经的思考放在这里，希望可以帮各位节省一点时间。 以太坊的技术范式可以概述为： - 链上计算；计算的含义是除了用户输入进去的数据，它还可以根据计算产生有意义的新数据；这一点常常被人归纳为 “图灵完备”。 - 全局状态；计算（合约型账户）的结果可以长存在链上，以备随时调用；节点需要对全局状态达成共识。 - 富状态性；交易可以同时调用多个合约型账户的状态，并且这种调用的深度仅受区块大小的限制，不受别的限制；这是所谓的 “以太坊 DeFi 可组合性” 的根源。 三者的组合，是以太坊的功能性的源头，也就是各位今天可以在以太坊上看到许多应用的原因。但是，很少有人思考过为了获得这种功能性，必须付出多大的代价。 明显的一点是隐私性和可扩展性的牺牲。代码都放在链上，用户的交互都显然可见，而且因为是账户模型，难以避免链上足迹在单一账户中积累，所以隐私性差。其次是计算都在链上发生，意思是被交易调用的计算会在整个网络的每个节点中重复执行一遍，这可扩展性当然差。这一点的直接后果就是以太坊节点的运行门槛更高。 但是还有更根本的东西被牺牲掉了。 约束交易的资源消耗量的手段是要求账户根据程序计数器 Gas 付费。但这里面就有两个问题：（1）交易可能使用不同的资源，例如数学运算、合约的状态数据 slot 和一次性使用的数据 call data，使用不同资源的合适 Gas 开销比例是难以确定的；为什么做一次这个运算要消耗 10 Gas，而读一次状态是 100 呢？（2）全局状态的不断增长（状态膨胀），会使原本的状态读写操作的 Gas 消耗量偏低，即不断趋于失调。原本以太坊上只有 100 个账户，现在变成了 10 万个账户，那读写一次任意账户状态的实际开销就是上升了，这时候如果还保持着原有的定价，就会导致大家滥用链上状态。 第二点决定了，即使仅仅是为了让协议获得生存能力、保持合理的抗 DoS 攻击能力，某一些操作的 Gas 消耗量也必须调整，而且是不断调整（因为状态会不断膨胀）；而第一点又决定了，这里面有许多科学无法确定的问题。既然科学无法确定，就只能诉诸政治决断，治理结构会自然趋于中心化。 另一种中心化的因素，同样藏在技术范式里：因为以太坊不仅要对计算的步骤达成共识，还必须对计算的 Gas 消耗量达成共识（Gas 消耗量乘以交易的 Gas 单价决定了账户要付出多少 ETH，所以是全局状态的一部分），所以改变 Gas 消耗量的升级必须是硬分叉升级，没法做软分叉。然而，一旦硬分叉成为一种习惯，治理中的多数派就彻底没了制衡，因为少数派除非再造一个网络，否则挡不住多数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所有人头上。 这就是以太坊何以中心化。Vitalik 只是表象，深层原因是它在技术上就埋藏了这种中心化的因子。 如果你相信渐进去中心化，你不妨问问自己，到明年（2024 年），以太坊这种技术范式就已经有 10 年的历史了，为什么它从来没变得更家去中心化过？ 在所有对以太坊的评价中，我认为最中肯的来自 Giacomo（已经有 nostr 网友引用了）：“以太坊浪费了许多有价值的智力资源”。这不仅仅是因为我认为我也是曾经被浪费的一个。也是因为，它在各个方面，都既表现出一种处心积虑（请看以太坊白皮书，所有设计环环相扣，就是让上述三种元素融为一体），同时，又实在是缺乏思虑的产物。并且在它的演化中，这种缺乏思虑变得越来越明显。 你我都知道，权力没有制衡，是缺乏思虑最好的助推剂。

我不得不说，（至少一部分）比特币钱包在对待免信任性上是认真的。 使用 Breez 闪电钱包，它会当着你的面在右上角显示一个加载图标，点进去之后它跳出来一行字和百分比 “syncing with bitcoin blockchain”。这才回想起来它的文档中说自己是一种使用 BIP158 的比特币轻节点。此外，在网络设置中它允许你配置获得数据的全节点（你可以不使用钱包服务商的全节点）。 Blue Wallet 也一样，打开高级设置，就可以配置跟钱包通信的比特币全节点。使用它的闪电钱包时也可以使用自己建立的 LndHub 服务。 这才是把用户当用户。

（我要写段子） 康德说，世上有两样东西，思之越深，便越起敬，一是我们头顶的星空，二是我们心中的道德法则。 如果康德活在二十一世纪，他会增加两样：互联网，闪电网络。

万能的 nostr，请问为什么 Jack Dorsey 要同时支持 bluesky 和 nostr 呢（这不比 ChatGPT 过瘾？）

我听说还有人要拿 Nostr 跟 Farcaster 之流比较，还要写文章。请恕我对这样的智力活动不太尊重。

鉴于一些朋友对闪电网络的处理能力（一般用 TPS 来衡量的那种东西）还有误解，我简单解释一下。一句话总结： 我们不知道闪电网络的 TPS 到底是多少，而且这个值对闪电网络也没有意义；因为闪电网络是一个**网络**。 闪电网络由一条一条的通道连接而成；在直接开设通道的两个节点之间（或者说一条通道内部），TPS 只受限于这两个节点的资源数量（互联网连接的速度、计算能力、硬盘读写能力），它可能是 10，可能是 100，也可能是 10000。一条通道的 TPS 是可以测量的。同理，给定两个节点间的 TPS，也是可以测量的，如果没有通路，那就是 0；如果有通路，将受制于整条路径上硬件资源最稀缺的节点。 但是，一旦变成了一个网络，其 TPS 就无法测量了（或者说 TPS 这个值就失去意义了），因为网络中几乎有无数条路径，每一条路径的处理能力都不同，所以你无法说 “闪电网络的 TPS 是多少”，你只能说 “闪电网络的某一条路径的 TPS 是多少”。再往深里说，这是因为在闪电网络中，T 不是同质的（而在共享状态的同一个平台上，T 可以被认为是同质的，因此这个平台的处理能力可以用一个 TPS 来描述）。 而且实际上，影响闪电网络支付体验的更多是通道的容量和平衡情况，而不是节点的处理能力。 所以，闪电网络是无法用一个 TPS 去衡量的（要用 TPS 来衡量，你只能先指定一条路径）。就像你无法衡量 “互联网” 的带宽，你只能衡量两个 IP 之间的带宽，是一个意思。 同理，用 TVL（总锁定价值）也难以衡量闪电网络的价值，因为即使 TVL 相同，网络结构不同，其价值也大不相同；而且它到底媒介了多少支付，是无法测量的。 这样说起来，闪电网络似乎很吃亏，因为缺乏数据指标来衡量自身的价值（不像各种 DeFi 有 TVL 这样的指标）（我自己认为最合理的指标可能反而是看带宽消耗量，虽然同样测量不出来）。 但是，只要你懂技术，这些就不会影响你对闪电网络的信心。因为你清楚地知道，互联网也是无法测量的。 放弃 TPS 这样假设了交易同质性的指标，放弃 TVL 这样无视网络结构的指标，你反而会知道闪电网络的强大之处 —— 它的可扩展性是最强的。

听闻朋友说 Nostr（or Damus？）的用户量在下降之后稳定在一个水平了；因此，如果再刨去其中的骚扰广告，就会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用户数量；—— 结论是，它还没死。当然不会死了，盼了这么久才出现的纯公钥网络，我们会让它死？

说 nostr 会促进闪电网络的普及，与说 nostr 会因为闪电网络而得到存活，并不矛盾。公钥世界里的东西就是这么相辅相成的。就像木桶的容量会因为短板的提高而提高。

沉迷于 “集中力量办大事” 的感觉的人，不会理解，自由社会成功的秘诀恰恰是个人可以不必被集中去办别人认为的大事，所以不必集中力量就可以办大事。

转入全身心研究比特币技术一年，我最大的感受是在比特币里可研究的东西有那么多，已经研究得到的成果也有那么多。比起新出现的许多项目，比特币反而被大大低估了。在专业性上，比特币其实遥遥领先。成为 bitcoin-only 的研究者，我没有丝毫后悔，反而庆幸没有在别的项目上继续浪费时间。虽然昔日同侪四散走出，我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自信了。